34岁的丁骋骋没想到，自己的一篇文章能在无锡乃至整个苏南地区掀起波澜。

3月初，浙江财经学院副教授丁骋骋发表了一篇题为《无锡：除了少锡还少什么》的文章，认为无锡还缺少民营资本、自主品牌、金融产业、国际化设施和历史文化五个发展要素。

文中写道：“无锡呈现一种非常奇怪的现象：一方面GDP总值在长三角16个城市中都位居前列，另一方面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城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又相对靠后。这种悖论与无锡经济结构中外资数量庞大、民营经济力量相对薄弱有关。”

文章很快引发反响，《无锡日报》刊发江苏省委常委、无锡市委书记杨卫泽的批示称：《无锡：除了少锡还少什么》一文值得大家一读，良药苦口利于病。我们要勇于揭短，正视存在问题，在全市开展思想解放大讨论。

有专家认为，实际上需要正视经济发展“短腿”的并不仅无锡一地，过分依赖境外资本和国外市场、挣了GDP却没挣到利润的“打工经济”，是很多地方面临的较有普遍性的问题。

“打工经济”弊端

丁骋骋提供给《第一财经日报》记者的一份研究报告显示，苏州、无锡地区的GDP总量在长三角16个城市中排位较前，分别居第二、第四位。但是人均收入水平却相对靠后，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指标上，苏州、无锡分列第六、第七位。而在城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方面，苏州、无锡的排位是第六、第十二位。GDP相对高产出与城镇居民相对低收入并存的矛盾比较明显。

中共江苏省委党校区域经济学教研室主任储东涛教授，从另一个角度解读江苏GDP与居民收入“撕裂”的现象。他说：“江苏的人均收入水平现在还低于部分兄弟省市。江苏的GDP很高，人均GDP也很高，但是人均收入占人均GDP的比重是持续下降的。”

据他介绍，一般来说，国际上认为人均收入占人均GDP的比重以50%为好。1990年江苏的比重是55.5%，这就说明人均GDP并不是太高，但是老百姓得到的实惠比较多。到了2006~2007年，这个比重已经不到40%。从长三角来看，这个收入水平不仅低于上海，更大大低于浙江（目前在50%左右）。从全国来看，广东这个比重超过50%，福建也接近50%，“江苏的形势不容乐观”。

丁骋骋认为以上状况的存在，与无锡经济结构中外资数量较大有着密切联系。外资大量进入是一把“双刃剑”，它带动了经济，促进了就业，但由于利润大量汇回母国，留给本地的收益就只有很小一部分。即使FDI的溢出效应也是十分有限的。而无锡大量吸收FDI带动的就业，主要来自西部不发达地区的剩余劳动力，对本地的贡献很少。

丁骋骋说，无锡是“苏南模式”的发源地，向来以集体经济一统天下为主要特征，与浙江民营经济为主的经济发展模式不同，个私企业在经济结构中所占比例相对偏少。因此从收入分配上看，无锡在普通居民可支配收入方面相对较低，与之对应的消费支出也相应偏低。苏州因为外向型经济也比较发达，与无锡几乎有着同样的问题。

苏浙两地收入差距的背后，还有着更深层次的问题。储东涛提出：“经济发展到底应更看重GDP（国内生产总值）还是GNP（国民生产总值）？从苏浙两省来看，江苏是GDP大于GNP，浙江是GNP大于GDP，浙江的GDP比我们差5000多个亿，但是GNP比江苏大。这样就可以看得很清楚，你追求GDP，你的方针政策导向就是招商引资。你追求GNP就是外向投资，这样就是两种不同的结果。”

“我们在研究浙江人的逻辑，他们的逻辑是GDP都给你，利润一个也不能少地都给我。江苏人的逻辑是我要GDP，把利润给你，那么到底哪一个更加实惠呢？”储东涛进一步分析，“我们从这里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过去几年比较突出的表现是江苏经济是‘打工经济’，浙江经济是‘老板经济’，我们江苏人为什么心甘情愿要做打工者？为什么不能像浙江人那样勇敢地去当老板？所以现在是到了江苏转变经济发展方式，从以进为主转变为以出为主的关键阶段。”

发展民营经济须“补课”

丁骋骋研究发现，无锡企业众多，而且规模以上工业产值在长三角16个城市中仅次于上海和苏州。另据美国著名财富杂志《福布斯》2006年统计，在中国顶尖100强企业中，无锡上榜企业达7家，其中江阴就占了6家，在所有地区级中心城市中上榜数量最多。

企业上规模，应该有雄厚实力从事研发工作和品牌的自主创新，但无锡主要以制造业为主，自主创新能力相对薄弱，品牌产品也较少，与邻省浙江同等发展水平的城市存在差距。

以宁波为例，该市目前有8个商标获“中国驰名商标”称号，有23个获“中国名牌”称号，有134个获“浙江省著名商标”称号。雅戈尔、杉杉、维科、韵声、贝发、海天等20多个品牌被列入商务部重点培育和发展的品牌名单，占商务部已公布的重点品牌数的10.5％。绍兴也拥有商务部出口名牌10个，市场出口名牌25个。相比之下，无锡只有6个商标获得商务部出口名牌称号，虽然在江苏省内位居第一，但与邻省三个发达城市存在明显差距。

苏州同样也面临加快民营经济发展的问题。储东涛说：“我个人认为，无锡的发展模式比苏州好。无锡发展的道路比较坚实，它主要还是发展民营经济、本土企业，特别是江阴。而苏州特别是昆山，其发展方式基本上可以讲是外资拉动型、外贸推动型，尽管昆山和苏州的领导意识到要大力发展民营经济，正在这方面‘补课’，但是毕竟是属于‘补课’的性质，要赶上其他兄弟市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转变经济发展方式

对于杨卫泽作出无锡要思想解放的批示，丁骋骋持赞赏态度。“我在文章中拎出的五个问题，是在研究的基础上得出来的。这五个问题不只是无锡存在，沿海很多地方或多或少都有。”

储东涛说：“现在都在提思想解放，我个人觉得，确实有必要。这个时候解放思想，我认为最根本的还是领导要带头解放思想。领导解放了思想，就可以带领群众更好地去‘解放’。从这个角度来说，无锡的做法值得期待。”

在今年的全国两会上，胡锦涛总书记在参加江苏团审议时提出，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是一项紧迫而重大的战略任务，“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抓得越早、抓得越紧、抓得越实，就能越快打开发展新局面、赢得发展新优势。”储东涛认为，这对很多地方具有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

原载《第一财经日报》2008年4月2日（记者胡军华）